短篇小说《槐安路的夏天》

林清浅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倒霉事都挤在初二下学期了。

先是期中考试数学考了68分，创下历史新低；然后是她妈突然决定给她报一个周六的数学强化班，从早上八点上到中午十二点；再然后，她发现那个强化班就在西美花街的写字楼里，跟赵一航的英语班在同一层。

没错，就是赵一航。

那个坐在她后排、数学好得要命、长得也让她要命的男生。

“你也在这？”赵一航靠在走廊的墙上，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，看她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。

林清浅抱着书包，心里骂了一百遍苏晚。因为就是这个叛徒告诉她“西美花街的强化班特别牛”，然后转头就去跟赵一航说了。她敢打赌，这绝对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

“我妈报的。”林清浅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去，推开数学班的门。

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。

她耳朵又红了。

强化班的第一节课，林清浅就坐不住了。不是说老师讲得不好，而是赵一航也在这个班。他坐在她左边隔一个过道的位置，每次她偷偷看他的时候，都能发现他正在看她。

四目相对的时候，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课间休息的时候，林清浅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。刚弯下腰，一只手就从她旁边伸过来，抢先按下了出水键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渴了。”赵一航站在她旁边，近得离谱。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温度。

“那你先。”林清浅想退开，结果后面不知道谁推了一下，她整个人往前一栽，脸差点撞上饮水机。赵一航反应很快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，把她拉了回来。

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口，这次不是公交车的急刹车，而是实打实地贴在一起。夏天穿得薄，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轮廓，硬硬的，带着少年人体温的热度。

“没事吧？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有点哑。

林清浅像触电一样弹开，低着头说了句“没事”，然后连水都不接了，直接跑回教室。

她坐在座位上，心脏砰砰跳，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握过的触感。那家伙力气好大，但又不是那种让人疼的力道，而是刚刚好箍住她，像是在抓一只不听话的猫。

她把脸埋进手臂里，闷闷地想：赵一航，你是不是故意的。

周六的课让林清浅和赵一航的相处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。上午一起上课，中午有时候在西美花街楼下的米线店碰见，下午他还会送她到公交站——虽然他说是顺路。

六月的第二个周末，数学班提前下课了二十分钟。林清浅收拾好东西往外走，发现赵一航等在门口。

“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

“老师有事。”他看了看手机，“你中午有事吗？”

“没有，怎么了？”

“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，第二杯半价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，而是盯着走廊尽头的窗户，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。

林清浅忍了忍，没忍住笑了：“你在约我？”

赵一航的耳尖红了一下，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：“爱去不去。”

“去，”林清浅说，“白不喝王八蛋。”

奶茶店里人不多，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赵一航把两杯奶茶推到她面前：“你先挑。”

林清浅挑了一杯草莓芝士的，赵一航拿走了另一杯柠檬水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中间隔了一张小小的圆桌，忽然就安静下来了。

林清浅低头咬吸管，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。店里放着一首很慢的歌，空调开得有点大，她的胳膊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。

“冷？”赵一航问。

“还好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她旁边，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她肩膀上。那件校服上有他的味道，还是那股洗衣液的清香，混着一点点汗味，不讨厌，反而让她心跳加速。

“你干嘛？”

“你不是冷吗。”他重新坐回去，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林清浅把外套裹紧了一点，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。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，结果一开口就变成了：“赵一航，你是不是喜欢我？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她说完就后悔了，恨不得把这句话塞回嘴里吞下去。她盯着桌上的奶茶杯，不敢看他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。

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，她听见对面传来一声笑。

“你才知道？”

林清浅猛地抬起头。

赵一航正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点认真，还有一点无奈。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无所谓，而是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，嘴角微微弯着，眼神却很专注。

“我以为我做得够明显了，”他说，“抢你水、坐同一班公交、跟老张说我想坐你后面……你数学成绩差成那样，我不帮你谁帮你？”

“我数学没那么差——”林清浅下意识反驳，然后才反应过来，“等等，你说什么？你跟老张说想坐我后面？”

赵一航喝了一口柠檬水，没否认。

林清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她一直以为座位是班主任随便排的，没想到是他主动要求的。也就是说，从转学来的第一天起，他就……

“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她问。

赵一航想了想：“开学那天，你在校门口买豆浆，差点被电动车撞，我把你拽回来那次。”

林清浅想起来了。那是赵一航转学的第一天早上，她过马路的时候没看车，有个人拉了她一把。她当时说了声谢谢就跑了，根本没看清是谁。

“是你？”

“嗯。”

林清浅坐在那里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奶茶，草莓的味道在舌尖化开，甜得有点发腻。

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：“那你上次为什么要拿我的水瓶喝？”

赵一航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差点把奶茶喷出来的话。

“想跟你间接接吻。”

“你变态啊！”林清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奶茶杯都震了一下。周围两桌的顾客朝他们看过来，她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。

赵一航倒是很淡定：“你现在才骂，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点。”

林清浅气得想把奶茶泼他脸上，但她忍住了。因为他又开口了，这次声音放低了很多，带着一点认真到几乎脆弱的东西。

“林清浅，你呢？”

她咬住吸管，心跳快得像打鼓。她想说“我才不喜欢你”，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因为不是真的。从那个体育课他喝她水开始，从公交车上他扶她肩膀开始，从那条铅笔线开始，她就知道，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。

她喜欢他。

喜欢他帮她讲数学题时皱眉头的样子，喜欢他打球赢了以后朝她看的那一眼，喜欢他在公交车上站在她身后挡住人群的样子。喜欢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
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你数学好，可以教我。”

赵一航没听懂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林清浅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看着他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“我说，你可以当我男朋友，顺便教我数学。”

这次轮到赵一航愣住了。

他手里的柠檬水瓶停在空中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。林清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表情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，眼睛微微睁大，嘴巴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
过了五秒钟，他低下头，笑了。

那个笑容跟他平时不一样。不是那种懒洋洋的、无所谓的笑，而是真的、从心底里涌上来的、连眼睛都在笑的那种笑。很好看，好看到林清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简单的一个字，说得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
周一上学的时候，林清浅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。

她特意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，在校服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，领口比平时稍微低了一点，露出一点点锁骨。她在镜子前犹豫了三秒钟，然后说了一句“算了就这样吧”，踩着凉鞋出了门。

槐安路高架桥下的红绿灯前，她果然看到了赵一航。

他靠在自行车上，手里拿着两个塑料袋，一个是豆浆，一个是煎饼果子。看到她走过来，他把其中一个袋子递过去。

“给你买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吃？”

“你每天早上都踩点到，哪有时间吃早饭。”赵一航把袋子塞到她手里，“豆浆少糖的，你上次说太甜了。”

林清浅接过袋子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暖的东西。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，温度刚好，甜度也刚好。

“谢了。”

“走吧，”赵一航推着自行车跟她并排走，“再不走迟到了。”

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，他们碰到了苏晚。苏晚一眼就看出不对劲，因为林清浅和赵一航之间的距离近得不正常，而且两个人的书包带子缠在一起了。

“你们……”苏晚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，“在一起了？”

林清浅想否认，但赵一航先开口了：“嗯。”

就一个字，承认得干脆利落。

苏晚尖叫了一声，林清浅赶紧捂住她的嘴：“你小声点！”

“我太激动了！”苏晚压低声音说，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早晚的事！我赌了一个月的奶茶，终于赢了！”

“你跟谁赌的？”林清浅问。

苏晚得意地笑了：“跟三班的刘欣然，她非说赵一航喜欢你只是我看错了。现在看她还说什么。”

林清浅无语地看了赵一航一眼。赵一航耸了耸肩，一脸“跟我没关系”的表情。

在一起之后的日子，其实跟之前没有太大区别。他们还是坐前后桌，还是每天下午一起写作业，还是周六在同一个补习班上课。

但有些事情悄悄变了。

比如赵一航开始会在课桌下偷偷捏她的手指。自习课上，大家都在低头做题，他的手就从后面伸过来，捏住她垂在身侧的几根手指，捏一下，松开，再捏一下。

林清浅被捏得心痒痒，回头瞪他一眼，他就会露出一个很欠揍的笑，然后用口型说：“做题。”

比如他开始会在放学后等她。以前他虽然也跟她一起走，但总是保持着半米的距离，现在他会直接站在她座位旁边，把她书包接过去背在自己肩上，然后等她收拾好东西一起出门。

比如他开始会在公交车上把她护在怀里。车厢挤的时候，他一只手抓着吊环，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扶手上，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把她围在里面。她的脸贴着他的校服胸口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，跟自己的一样快。

有一次公交车一个急转弯，她整个人扑到他怀里，双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腰。他的腰很窄，校服下面的身体线条分明，摸上去硬邦邦的。

“你……”她抬起头，发现他正低头看她，两个人的嘴唇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
林清浅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概全车人都能听见。

她闭上了眼睛。

然后听见他笑了一声，低低的，带着点坏。

“这么主动？”

她睁开眼，发现他嘴上这么说，耳朵却红得不行。林清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勇气，踮起脚尖，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。

那个吻大概只有零点几秒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。

然后她立刻把脸埋进他胸口，不敢动了。

赵一航整个人僵住了。吊环上的手攥得骨节发白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“林清浅。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
“嗯。”她闷闷地说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那只撑在扶手上的手收了回来，揽住了她的腰。他的手臂收紧，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。

车厢里有人在说话，有人在按手机，窗外的街景在往后退。林清浅被他抱着，闻着他校服上的味道，觉得这一刻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。

周五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，女生跑完八百米之后自由活动，男生在打篮球。

林清浅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，苏晚坐在她旁边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苏晚忽然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：“你看那边。”

林清浅抬头，看到赵一航刚投进一个三分球，正在跟队友击掌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，露出两条胳膊，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特别明显。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，滑过锁骨，消失在背心的领口里。

“你男朋友，挺好看的。”苏晚笑着说。

林清浅没说话，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
球赛结束后，赵一航朝她走过来。他浑身上下都在冒热气，头发湿了，贴在额头上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
“有水吗？”他问。

林清浅把她的水壶递过去，他接过来仰头就喝。水壶口碰到他嘴唇的时候，林清浅想到他说过的“间接接吻”，脸又开始红了。

赵一航喝完水，在她旁边坐下来，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。他身上的热量隔着校服传过来，还带着汗水的味道，不臭，反而有一种让人觉得踏实的力量感。

“你出汗了。”林清浅从口袋里掏出纸巾，抽了一张递给他。

他没接，而是把脸凑了过来，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
林清浅看了他一眼，犹豫了一秒，还是伸手帮他擦额头上的汗。纸巾碰到他皮肤的时候，他闭上了眼睛，表情看起来很舒服，像一只被顺毛的大型犬。

苏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，然后默默站起来走了，走之前还回头给了林清浅一个“我服了你们了”的眼神。

“好了。”林清浅擦完，把纸巾团成一团。

赵一航睁开眼睛，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然后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。他的手指上还带着篮球场的灰尘，指腹有点粗糙，捏在她下巴上的触感很微妙。

“干嘛？”林清浅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
“你脸上有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他凑过来，用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，蹭掉了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。但他的手指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顺着她的脸颊往上，轻轻拨开她耳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，别到她耳后。
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在处理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林清浅被他看得整个人都要化了。操场周围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踢球，远处的教学楼里有人在唱歌。但在这个瞬间，她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“林清浅。”他喊她名字的声音很低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你脸红的时候很好看。”

林清浅被他这句话击中了，大脑当机了三秒钟。然后她伸手打了他胳膊一下：“你别说了，肉麻死了。”

赵一航笑了，露出一点牙齿的那种笑。他抓住她打他的那只手，没松开，而是跟她十指相扣，把两个人交握的手藏在两个人的大腿之间，这样别人不太容易看到。

他的手很大，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。掌心的温度很高，有点湿湿的汗意，但林清浅一点都不嫌弃，反而把手指收紧了。

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，手牵着手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风从槐安路的方向吹过来，带着六月底那种特有的热乎乎的空气，和操场上青草的味道。

7

期末考前最后一个周末，林清浅在赵一航家里写作业。

这是他爸妈不在家的日子。赵一航提前跟她说了，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去，最后还是去了——因为他说“你数学再不复习真的会挂”。

好吧，是个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
赵一航的房间不大，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，墙上贴着一张科比的海报。床单是深灰色的，叠得很整齐，枕头上也有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。

林清浅坐在书桌前做数学卷子，赵一航坐在床边看英语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。

写着写着，林清浅卡在了一道几何证明题上。她咬着笔帽想了半天没想出来，回头看了一眼赵一航，发现他正靠在床头，书盖在脸上，像是睡着了。

“赵一航？”

没反应。

她放下笔走过去，轻轻拿开他脸上的书。他闭着眼睛，呼吸很均匀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睡着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，嘴巴微微抿着，嘴唇看起来很软。

林清浅蹲下来，趴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。他的手臂搭在床沿上，手腕内侧的血管隐隐约约，皮肤很白，跟她想象中那种男生的粗糙不一样。

她伸手，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。

没反应。

她又点了一下。

下一秒，她的手被一把抓住了。

赵一航睁开眼睛，眼里全是清醒，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糊。他拉着她的手，把她往前一带，林清浅重心不稳，整个人往前扑，直接扑到了床上，趴在他旁边。

“你装睡！”她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
赵一航没有松手，反而一个翻身，把她困在了他和墙壁之间。他的手臂撑在她头的两侧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。

“你偷偷摸我手的时候，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，“有没有想过后果？”

林清浅的呼吸一下子乱了。她被困在他身下，后背贴着灰色的床单，头顶是他投下的阴影。她的校服在刚才的挣扎中皱了起来，领口歪了一点，露出白色短袖的领边和一小截锁骨。

赵一航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
“你看什么？”林清浅声音发虚。

他没回答，而是伸出手，把她领口那枚歪掉的扣子重新扣好。他的手指很长，指腹擦过她锁骨的时候，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。

扣好之后，他的手没有立刻拿开，而是停在了她的肩头。隔着校服，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
“怕？”他问。

林清浅摇了摇头，但嘴唇在抖。

赵一航看了她两秒，然后俯下身，嘴唇贴上了她的额头。那个吻很轻，像夏天傍晚的微风。然后顺着她的鼻梁往下，在她的鼻尖上停了一下。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脸上，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。

他停在她的嘴唇上方，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，但没有碰到。

呼吸交缠。

“赵一航……”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亲不亲？”

他笑了，然后吻了下来。

不是上次在公交车上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，而是真的、认认真真的吻。他的嘴唇贴上她的，刚开始只是轻轻贴着，然后微微用力，含住了她的下唇。

林清浅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很软，带着男生特有的温度和一点点的干燥。他吻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，一点一点地探索，一点一点地加深。

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，最后抓住了他T恤的袖口，攥得紧紧的。

他的舌尖轻轻描过她的唇缝，她下意识张开了嘴，他的舌尖就滑了进来。那个瞬间，林清浅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她从没体验过这种感觉，又麻又软，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走了，像是一颗被阳光晒化的糖。

赵一航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肩头滑到了腰侧。他的手指贴着她腰部的曲线，隔着薄薄的校服和短袖，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。他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她整个人就贴上了他的胸口。

吻了很久，久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，他才慢慢退开。

林清浅睁开眼睛，发现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星星在里面。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吻变得红红的，看起来比平时好看了不止一个级别。

“你……”她想说话，发现自己的声音软得像要化了，“你技术是不是练过？”

赵一航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了声。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，笑声闷在她肩膀上，震得她痒痒的。

“你是第一个，”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，“而且我练了很久。”

“练什么？”

“想象。”他说，“在脑子里练习怎么亲你，从转学第一天就开始练了。”

林清浅心跳快得像打鼓，伸手在他背上捶了一下：“你变态。”

他抬起头，跟她面对面，鼻尖顶着她的鼻尖。

“嗯，我变态。”他说，“喜欢你喜欢的变态。”

窗外蝉鸣不止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。

林清浅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，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，拇指摸了摸他微微泛红的脸颊。

“赵一航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期末考完，我们去西清公园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然后去勒泰看电影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再亲我一下。”

他笑了，然后吻下来。

这次比刚才更温柔，像是把所有的喜欢都揉进了那个吻里。林清浅闭上眼睛，觉得这个夏天，大概会是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夏天。

槐安路的风还在吹，夏天才刚刚开始。